BY: 清流

Blog / 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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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打砸日货事件反映的国内社会问题

首先要声明,我非常理解这个时期写这种文很容易被人骂是“模糊焦点”。大家愿意关注什么焦点还是请自行选择,但我觉得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这个人对社会事件一般不是特别投入,总是觉得太投入反而失焦,所以有时候反而看到些偏门几角,也颇有意思。这次的打砸事件,我也看到的两点,一是中国社会严重的分层和板结,二是中国的后创伤文化造成的公共事件死循环。

先谈社会分层和板结问题。人是社会动物,需要相互依靠着生存,因此获得一个人所属社群的认同就极其重要。多数人不会做自己所属的圈子不接受的事情,以免丧失圈子的支持和自己的归属感。(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周围所有朋友都声称讨厌某个人,你就算心中有异议,恐怕也不太会有胆量不管不顾地明目张胆和那个人热情交往——同侪影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面对打砸事件,虽然微博上大多数人明确反对,但社会上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明明有这么高的呼声,为什么很多人能够依然故我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呼吁停手的这群人和目前在打砸的这群人,处在两个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交集的社群里,互相无法利用群体机制制约。

中国各阶层间社会流动板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板结带来的不仅仅是利益分配不公的可能性,也带来了沟通交流上的障碍。因为没有其他阶层或社群的人流动进来,也没有任何人流动到过其他阶层和社群,各阶层和社群之间,或者没有机会、或者不屑于与对方建立平等沟通。结果每个阶层或群体的人对其他阶层和社群都一无所知,既无法相互理解,也无法相互影响。各团体形成了自己完全独立的文化和价值取向。如打砸行为,在打砸者的社群里很可能是受到赞赏或至少默许的,这样他们做起来才能够肆无忌惮。而持有反对意见的社群,即使拼了命的隔空喊话,要想在从来没有建立起来过的信道上把信息传递到其他社群去,甚至企图以此来影响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这个社会板结的问题何时解决?我们又何时肯坐下来,静心听其他阶层和社群的人说明他们的初衷、感受和看法?我就无法知道了。

接下来再聊聊后创伤文化。后创伤文化这个事我以前提过(见:http://anseeing.com/2012/05/post-traumatic-culture-2/),一提再提,便是认为它确实重要。中国从来没走出过自己的文化创伤,甚至从来没机会正视过它。因为国人、或者也许是ZF的习惯,便是将那伤口永远摆在眼前,甚至拍在自己脸上,不显摆得血肉模糊不罢休。而谁都知道,要审视一样事物,不把它推远到能看清的范围是不行的。比如你现在把电脑屏幕拍在自己脸上,试试还能看清我写的是什么吗?

偏要旧事重提这个后创伤文化,便是因为感到国内的公共话语和大众行为似乎一直在遵循一个模式死循环,而这个死循环在心理创伤研究中相当著名:当某个个人受到严重的侵犯和伤害后,他的思维经常会被锁定在一个三角模式中,而这三个角分别是:受害者、施暴者和拯救者。在他的世界中,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不断扮演三个角色中的某一个,并且也只能扮演这之中的一个。他的大脑绝想不到世界上除了这三种角色还有许多别的角色存在,也绝想不到他可以去后台休息一阵。在他看来,选择只有一个:根据客观情况,无休止地循环扮演下去。于是回到我们的打砸问题上,事情就非常简单了。觉得国土受到侵犯愤懑了,就进入受害者模式,受害者模式支持不下去了出去砸车,就改为施暴者,而不论是砸车的还是喊话的,等的都是一个拯救者,而在国内,这个拯救者身份一般只有ZF敢自称。不论什么事件,差不多都是同一个模式在循环,能跳脱出来的人是少数,而作为读者的你是目前处在哪种模式呢?

感谢读到最后的同学读到最后。另外,个别手里有砖的同学建议拿去盖房,就不要拍过来了。因为拍过来时候基本上已经碎了,我也不能拿去盖房,就浪费了。

BY: 清流

Blog / 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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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非洲人民学习~(聊聊国家创伤)

因为UPS那个死烂快递员不肯给我打电话,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到十几公里外的所谓UPS中心去取我那三个amazon寄过来的包裹。本想坐着公车去,偏偏一大早就瑞雪纷飞,路边上光树就不知道压倒了多少棵……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我有同学差点就被倒下来的树干,没错,是树干,而不是树枝……给砸中脑袋),加上忙了一天精疲力竭,最后我还是很不厚道地打了出租车。

司机是个埃塞俄比亚一代移民,来美十二年,一上车就跟我聊了一起来。

首先我要说,我最近特喜欢跟第一代非洲移民聊天,我感觉非洲同胞和我们有很多相似性,而且特热忱,特聊得来。不过我不太喜欢跟美国本地出生的黑人聊天,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不喜欢美国社会逼迫给他们,而他们也自觉不自觉地接受了的那个角色和那种行为模式吧……当然,这方面说来话长,今天就不说了。

总之一上车司机就问我从哪来的,因为我是从公车总站出来,而且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估计他以为我是来旅行的。(其实我就是旅行到旁边一个镇去上学了……嗯……)我干脆就说我原来从中国来的。他一听中国就说,中国和埃塞俄比亚关系很好啊,给埃塞俄比亚帮了好多好多忙啊!(其实一开始我还没听出是埃塞俄比亚,毕竟,这种偏门国名咱英语课时候也没背过,猜了半天才猜出来。)然后哥们儿就很欢乐地跟我聊起他的移民生活,抱怨科州的白人都很自以为是,而且除了媒体上播的那点东西对世界完全一无所知。据说还有白人乘客问过他埃塞俄比亚有没有房子存在……当时给哥们儿气得要死,就说:我们都住在树底下,连美国大使馆都在树底下!那个乘客居然信了……这究竟是要白到什么程度才会相信!中部白人的“白”是白X那个白么……ORZ

后来我们就谈起各自国家的情况,我就抱怨说,在欧美政府都是优先保护自己的国民,可中国政府都不把自己国家人当人啊,别的什么国家的人都比自己国家的人是人啊。哥们儿说,都是这样的,他们国家也是这样的。他英语其实不是特利索(其实美国一代移民英语利索的并不多),给我解释了半天,但大概意思就是说,中国也好,埃塞俄比亚也好,作为发展中国家都处在那么一个阶段,希望吸引外资,希望外国人看得起我们,所以就会出现更看重外国人的情况,等这样的一代人过去,自然就会好的。我当时就被哥们儿shock到了,哥们儿高瞻远瞩啊~而且关键是,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所谓的“崇洋媚外”是我们自身的文化的问题啦,人心坏了啦什么的……根本就不是的~人,在那么个环境下,就是那么个行为模式,咱跟非洲同胞是一样一样地~

接着我们又谈起做生意,哥们儿对中国人怎么做小生意很感兴趣,我们就聊了聊中国那神奇的税制。然后我就问哥们儿,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啊?哥们儿说,要说做生意,我有一个建议,就是绝对不要看人家做什么,你就跟风做什么。你懂怎么做或者真心想做,那你就做,否则就不要做,不work。哥们儿说,很多埃塞俄比亚人过来,就是看人家做什么自己也做什么,看人家开饭馆赚钱,自己P也不懂也去开饭馆,就亏了呗。我就又shock了,我说感情埃塞俄比亚同胞和咱中国同胞在跟风方面是一样一样地啊~我们老觉得是中国的文化啦,传统啦,观念啦……其实人啥都不懂地进了个新环境,或者环境变化过快的时候,那不就容易跟风么……他们根本搞不清状况,你让他们怎么办?总不能进入等死模式吧,那就跟风干点啥喽~

然后我住在市区,快开到家的时候,我们就路过了州议会楼,楼前面有一小帮人,正在搞Occupy Denver,简单来说就是呼应纽约Occupy Wall Street的活动。冰天雪地的,一帮人居然还可以躺在大街上睡觉,我真是佩服他们的勇气……和体力……于是我就跟哥们儿说,这帮人这么拼命,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啊,政府会理他们么,也许都是白白浪费时间。哥们儿很肯定地说,一定会有用的,GeMing一旦开始最终一定会产生改变,一切只是需要时间,即使从很小的行动开始,最后也会产生巨大地改变。我就又shock了,我说哥们儿你很inspiring啊~哥们儿嘿嘿一笑,特腼腆~

其实在美国时间长了,再反观中国,好多时候我对国人给自己贴的标签,甚至国人从祖辈上继承下来的标签并不那么认同。比如国人从上个世纪就相信自己是最“冷漠”的民族之一,因为在二战期间,曾有不少“有识之士”观察到,比如在租界地的国人在外头自己同胞被杀得鲜血淋漓的时候居然还在没事一样地庆祝新年!于是就得出了中国人冷漠的结论……像这样的有识之士,只能说他是缺乏基本心理常识。否认是最常见的创伤反应,那么多同胞的鲜血,要有怎样的钢铁意志才能当下直视?常人都是要有缓冲的,会先否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毫无疑问的。又比如革命烈士的鲜血馒头的问题……当然我不是说我们当年的劳苦大众智力低下,但他们与革命者所生活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对事物的理解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这就好像你去救野生动物的时候,不小心它还不是一样会咬你、会不diao你……它根本不知道你在干嘛的说,以它的生存经验,你就是个危险动物。

想写篇欢乐的文章,这种标签效应与真实情况之间的关系也相当复杂,绝不容易说清。因此此类种种,也不想太多讨论。但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只想说,即使自以为到了最“缺德”的时候,对于国人的种种问题,最好也能理性客观看待,不要以抨击他人和自我抨击为乐。中国是一个在上个世纪创伤了几乎一整个世纪的国家,国人的许多行为,如果当作心理创伤反应都完全解释得通,而国人更多自以为是国人劣根性体现的行为,正如我跟非洲哥们儿聊到的,其实也并不仅在中国发生。至少从一个治疗师的角度,要治愈一个创伤了的国家,绝不只是盲目泄愤或者道德审判这么简单的。没有治疗师会上来就骂自己的创伤病人功能不够健全,待人不够友善,道德不够完美……有些技能需要学习,有些情绪需要释放……当然,国家创伤的治愈周期很长,常常需要好几代人(常见说法是六代),也许国家美好起来的那一天,你我都看不到了。只希望在治愈的过程中,我们的国家创伤不要启动自毁程序就好了~

BY: 清流

Blog / 咨询师也是社会人 /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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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特权阶级”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几乎没有人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生活中的许多事物,见多了就容易习以为常,再美好的境遇,早晚也会变得理所当然。而当你把自己所拥有的太过当作生活的常态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和生活方式。我们常说美国人幼稚,其实这不完全公平,他们也很有一套属于他们世界的生活智慧,只是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的有时候实在相差太多,因此沟通起来难免有障碍。

上社会文化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让我们分小组讨论每个人成长过程中获得过的特权。这种时候,美国同学的大脑通常是一片空白。没错,他们完全意识不到他们生出来是美国国籍这一点,给了他们多少保障、机会和便利。他们去很多国家不用签证,只要会说母语就能靠教英语环球旅行,即使没什么钱也可以上公立校,然后贷款完成高等教育。尤其我的一些生长在中部山区的白人中产同学,几乎是生活在一个除了心理痛苦以外没有任何痛苦的世界里。他们有时候想问题特别简单,因为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住在东西岸的同学相对来说对世界真实情况了解多一些,但这也是因人而异的。

不过我见过的最离谱的美国同学还不是心理系出身,而是商学院的。商学院学MBA的美国同学通常都属于社会定义的“事业有成”型,要不然就是家庭富裕得一塌糊涂。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聊圣诞假期去什么地方,一个美国女同学说她要去佛罗里达附近的一个小岛渡假,那是她家的私产,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她准备趁假期好好休养一番。这种生活对于我们这样循规蹈矩的普通国人来说自然是不可想象的,我的中国同学只好顺嘴夸了一句:那小岛听起来不错。美国同学听了,居然说:“当然了,你也应该买一个~”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我的中国同学都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会考虑下的……”考虑什么?都是外国穷学生,能踏踏实实挤在中产阶级里已经谢天谢地了,佛罗里达的小岛,与其说是“考虑”不如说是YY吧?

但是,当看到美国同学在谈到特权茫然的神情的时候,我也突然意识到,在抱怨着美国同学无知的同时,我也无知地坐拥着许多特权。比如中产背景,比如北京户口,比如教育机会,比如医保社保……也许与我相比,美国中产同学处在特权阶级,但是与其他许多人相比,我自己也是不折不扣的特权阶级的一分子!

人活着有时就难免压迫别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总有人得到有人得不到,机会未必公平。特权是相对的,身居高位的“特权阶级”无疑掌握着最多的特权,但就在今天我能够读书写字,你能够上网看到这篇文章,本身已经表明了我们所拥有的特权——有许多学习和生活的机会并不是单纯靠个人努力得来的。所以有时候我也会问我的同学,你拥有什么特权?你又打算用这份特权做什么?毕竟,特权这东西,很多人手里都有那么一点点的。

BY: 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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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一副有色眼镜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美国的心理咨询师教育里有这么一门看起来跟心理咨询关系不大,但名头极大的课,叫做“社会与文化基础”。这门课还是一门基础课,通常第一年就会读到,而且是考执照必备,非读不可。美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由于各种历史地域原因,不同民族、地域、阶层的人的生活状态、价值取向、信仰政见、及所面临的社会境遇都有很大差别。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要想敏感地察觉到这些差异和它们可能造成的潜在问题,客观有效地帮助来访者解决心理问题,就先要对自己在各方面的主观取向和可能存在的偏见有清晰的认识。

记得有一节课,老师把教室一圈都贴满了半人高的大白纸,每张白纸顶上写上一类人的名称,比如中产阶级、拉美人、离婚者、同性恋、伊斯兰教徒……然后让同学们排成一队,顺序在每张纸上写下自己看到这类人的时候闪现出的第一个形容词。一圈走下来,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社会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也跃然纸上。比如在中产阶级那里,至少有三个同学写了“无聊”;亚洲人那里写的大半与“聪明”和“做生意”有关系;离婚者则写得都是像“痛苦”这样看了就让人郁闷的词。然后老师和大家坐下来,一起开始澄清各自对每一类人的偏见。

班上刚好有一个离婚的单亲妈妈,而且还是刚刚出柜的女同志。老师就把“离婚者”和“同性恋”的纸拿下来,问她:“你是不是感觉生活中很痛苦?”
那个同学说:“我觉得生活很有挑战性,但是我女儿特别可爱,每次想到她我心情就特别好。”
然后老师又把“亚裔”的纸拿下来,问同学:“上面为什么写的都是做生意?”
“我见过的每个亚洲人都至少开两间生意。”有一个同学说。
老师就问我:“你家有几间生意?”
“一间都没有……”我很无奈地回答。
老师就这样一张一张纸讨论过去,最后拿起了那张全班普遍认定生活极其无聊的“中产阶级”的白纸。
“你们有多少人是来自中产阶级家庭?”老师问。
几乎一半以上的同学都举了手。
“你们觉得自己家都活得很无聊么?”老师又问。
“没有……”几乎所有同学都摇头。
“你们这么多中产一个觉得无聊的都没有,是怎么把‘无聊’给写上去的?”老师奇怪地问。
“……”全班同学都无语了。怎么写上去的叻?

人总是如此,看自己的时候便觉得无比独特,而看别人的时候就喜欢用标签简化。好像其他人与自己不是同样的人类,而是一个个贴满磁贴的冰箱,冰箱里面不重要,上面的磁贴好不好看才是关键。仿佛从磁贴上,我们就能推测冰箱里装的是蔬菜、水果、海鲜、还是空空如也。

一个人究竟什么样、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毕竟不是仅靠看得见摸得着的名头、硬指标就能衡量的。当我们给别人贴上“农民工”、“外地人”、“小保姆”、“坐台女”……的标签时,我们就永远失去了了解他们的机会;而当我们给自己全副武装上“高学历”、“金领”、“成功人士”、“专家”……的头衔时,我们也成为了不敢被人了解的人。快节奏的社会将我们推入了这样一种困境:没有多少人还能停下脚步认真了解面前的那个人,也没有多少人仍敢于让别人了解真实的自我了。

BY: 清流

Blog / 神秘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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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成长与心理:Beyond the Chinese Face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于中国人心理的学术研究多集中在80年代。这是清流在附近图书馆能找到的最近的一本关于中国人心理的学术论著,出版时间为1991年。该作者还编著过一本Psychology of the Chinese People,讲得更详细,作者群主要是香港和台湾的大学教授。那本书出版时间是1986年,2008年有再版。无论如何,这方面研究文献居然如此少还是令人有点惊讶,看来很多跨文化交流说到底还是瞎子摸象。

清流觉得作者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但是从外人的眼中其实可以看到很多自己看不到的盲点。比如从前跟白人同学讨论的时候,他们总是因为自己的文化没什么特别之处而感到沮丧,我告诉他们白人文化是所有主要文化中唯一崇尚个人主义的,他们对这个答案貌似相当满意。所以我想可能我们也有一些自己的盲点吧,中国人研究中国人,永远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本书研究对象确切地说是“华裔”,其中的“中国人”包括我们所谓的大陆、香港、台湾人民以及海外侨胞和外籍华人,事实上作者的很多研究样本都是美籍华人。作者认为这些人之间是有共性的。

总括—中国人的主要背景:

1. 中国人相信等级制度是自然、必要和不可避免的,且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混乱和无政府主义比严酷的政府更糟。

2. 中国人不平等的基础是成就(尤其是学业成就)、财富和道德。在政治问题上道德形象尤其重要。

3. 中国人认为法律是严酷、人造的而且不适应社会变化的。听从智者的判断是管理个人、社会和政治关系更好的办法。

4. 中国人相信人在关系中才存在。儿童社会化的目标是习得互相依赖的习惯和保护人际和谐的必要社会技能。家庭是主要的支持来源,而每个人对家庭也都有承诺和责任。

5. 由于象形文字的使用和对学业成就的重视,中国人重视整体认知、细节、记忆力和保持长时间工作的能力。

儿童的社会化过程

@  中国的家庭观念重,很强的家庭关系从出生甚至延续到死亡之后,子女有责任赡养父母,家庭问题都非常敏感。很多中国人从小就学会了不生气和忍耐以维持家庭关系,由于社会支持缺失,中国人基本上都感觉脱离了家庭支持很难生活。

@  不同民族在性情上的差异有一定基因原因。有研究显示,中国婴儿比其他婴儿更安静、更好哄。

@  中国婴儿很少挨饿,从精神分析角度考虑,就是口唇期满足过度,会造成贪吃和依赖性强的人格。确实中国人也特别重视吃,重视互相依赖。

@  传统上中国婴儿经常是家庭中心,被家人围绕,婴儿因此从小开始接触很紧密的人际关系。现代由于中国人开始把婴儿交给保姆和育幼院,这部分中国婴儿并没有接受到传统的中国家庭照顾。

@  中国人和西方人一样,认为过于专权的父母或父母过于溺爱孩子不好,但看来双方对于多专权叫“专权”,多溺爱叫“溺爱”显然有不同的定义。

@  婴儿小时候穿的衣服就很限制其肢体活动,而且婴儿能够活动的范围也比较小,如果婴儿活动范围过界,家长一般不用说的,而是直接把婴儿抱回来。

@  从上幼儿园开始,中国儿童开始接触残酷的社会竞争,家长一般协助学校让孩子变得更守纪律更“听话”,以便孩子能够尽早集中精神学习知识。幼儿园基本等于学前班。

@  对于西方人来说,中国儿童一致、严格的幼儿园生活令人诧异,而且在世界各地居然都一个样。

@  对于孩子的温暖关怀和纪律控制是两个儿童时主要的考量变量。

@  中国孩子的小学生涯主要有三个主题:对攻击性的控制,对性的压抑和对成就动机的培养。

@  对攻击性的控制主要由于孩子不良行为可能对家庭形象和和睦造成不良影响,以及人的行为要符合中国社会对于不同的性别、年龄、称谓的人的传统行为模式规定,而且欺负别人的孩子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总的来说中国孩子的攻击性比其他孩子攻击性低,而整个中国社会对攻击性行为的容忍度也非常低(包括言语攻击,带有攻击性的运动项目,实际的攻击行为等等)。

@  家长管教小孩的方式没有特别的普遍一致性,不过每个家长都有自己一套方法管教小孩。

@  性搞不好会在家庭里闹很严重的矛盾,所以中国人对性相关的事情都比较压抑。中国性方面的研究少得可怜,因为所受教育,中国人一般不愿意研究性,而外国人则不太愿意问中国人性有关的问题,免得冒犯他们。

@  相比性方面的研究,成就动机方面的研究则多得离谱,在中国追求现代化和社会发展的大环境下,这种情况也算合理。

@  在中国文化中,一个人的成就一般被认为是整个一组人的成功(比如家庭、乡邻)而非个人成功;一般成功与否都是由他人而非当事人定义;潜意识研究 (Thematic Apperception Test)显示,中国人潜意识里一般都是个人主义的,但意识里一般都是集体主义的;男孩的成就动机一般来自家人对其的呵护,而女孩的成就动机一般由于家人对她不好。

@  中国孩子的成功与否基本根据其学习成绩决定,其他都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传统中国社会的主要且唯一的社会流动手段是科举考试,考试成绩可以促成令人惊异的社会流动。

@  中国孩子学习压力很大,很多来自家长,孩子拼命学成绩好,在世界各地都一样。

@  讽刺的是,研究显示家庭越不专权的中国孩子长大以后成就越高。

@  中国人一般都潜意识对饥荒和政治因素感到恐惧又无奈,而财富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缓冲物。

@  孩子从小就被培养要勤奋,中国人相信巨富或许不可得,但中等程度的财富是可由勤奋获得的。

@  中国人是通过与人的关系来定义自己的,这是通过早年和人父母亲人的紧密关系习得的。

@  圆桌,睡在一起,和家人晚上一起出去吃饭玩乐,家长看着写作业,在外孩子不断接到的母亲的电话……中国人家庭中的相互依靠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这样的关系让他们觉得在家庭里是多么好,离开家庭是多么不好。

@  很多中国的教育模式和孩子的行为模式在西方都被认为是不健康的,但在中国却被认为是社会适应良好的表现,对于同一现象的态度不同导向不同结论,如果真是社会适应良好的话,那西方发展心理学恐怕要好好改写一下才行。

@  相比女性在抚养子女中承担的更多责任,父子关系在中国社会中却是被更常强调的,因为它影响传宗接代。和父亲关系不好更容易导致精神障碍和心理障碍。

中国人的智力与思维

@  要注意的是,没有任何跨文化智力测验是中国人领导做的,由于不同文化对智力的定义和开发方式不同(比如在中国学习中,记忆背诵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西方人一般不重视),西方开发的智力测试不可能普适与所有民族和文化,成绩的有效性有限。

@  研究没有显示总体上中国人的认知能力比其他民族的人高(当然也没有比他们低)。

@  中国人更倾向于整体认知,更倾向于根据事物之间关系进行分类;美国人更倾向于把事情分解认知,倾向于根据事物本身特征进行分类。

@  中国人思考更依赖感官和具体实际的事物,这会降低创造力。这种习惯思维造成中国人在创造力测试中普遍得分比较低。而且创造力虽好,却容易打乱原来的固有秩序,中国人显然不欢迎。所以中国人的学习模式都是“添砖加瓦”而不是“自主创新”。

@  中国孩子不被鼓励提供没有往例的解决方法,所以中国人经常都没什么发现精神,不太会研究新情况和做实验。由于社会不鼓励,中国孩子一般比西方孩子更晚学会形式运算思维(皮亚杰的发展阶段最后一段)。

@  考试没什么口头成分,学生上课也不表达,整体上中国人独立思维和辩论的能力比较差。

中国人的社会行为

@  中国人在描述自己的时候不像美国人用那么多好词或者说正面的词。

@  他们在考虑自己的形象的时候更倾向于考虑自己与其他人群组的关系,更多地提到其家庭角色。

@  中国人在描述自己和别人的时候常用的标准都差不多,主要是:合群还是自我中心,是否有竞争力,外向还是内向,是不是自律,乐观还是悲观。这五个标准中,中间三个标准美国人在描述自己和他人的时候都不太提到。

@  在说到社会事件的原因的时候,中国人更倾向于归因于外部原因。这没什么新奇,因为根据目前的中国社会结构,中国人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公开与权威对峙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  社会行为的两个重要考量变量是控制(control)和结合(association)。

@  中国人普遍在独裁/专制方面得分较高,因为中国社会等级结构明确,权威不可侵犯。

@  农业为主的社会普遍相信资源和产品的供给是一定的,因此每个人都在和其他人竞争。中国人与血亲和地缘组织关系非常紧密,和外人则没什么关系。如果所在圈子有人成功,他们自己也觉得成功,相反则他们自己也觉得丢脸。

@  中国人信任自己小圈子里的人,对外人则基本不信任,所以对内对外行为是完全不同的。另外,在集体主义文化中,一般不认为人生来平等,关系是最重要的。

@  中国人的价值观正在由传统的向更西方的改变,不过对于成功和成就的追求永远不变。

@  各种华人文化价值观差别其实非常大,如在集体主义上,新加坡、香港、中国大陆和台湾的位置分别是10,7,4,1。

@  有些外国人比中国人自己还要忠于“中国文化”。

@  由于价值观经常是变化的,不能单独用价值观解释任何跨文化问题。

@  各个文化的情绪反应本质上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中国人在表达情绪上有更多规矩。

@  中国父母普遍认为孩子成绩不好是不努力,很少认为是天赋不够。

@  中国人对自己的成功更少夸耀,也更少反对别人对他失败的谴责,这固然有中国对谦虚的重视在里面,但连匿名问卷也是这种结果,说明中国人普遍认为个人因素在成功中占有更小比例。

@  和其他国家人一样,中国人也潜意识里认为长得好看的人更有能力。

@  中国人对西方人不分国别一概有正面印象。

@  虽然男女平等讲了很多年,由于中国传统的男女刻板印象,中国女性仍被养育孩子等家事缠住,政治上基本上没有女性参与,女性工资少,一经济危机首先被开掉的就是女性员工。

@  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是一样,如果觉得对方有竞争力就更会和对方做生意交朋友。不过中国人觉得性格好比外向更重要。

中国的组织化生活

@  清流:很有趣的是,在中国人研究基督教是如何促成西方经济发展的时候,外国人研究的是儒家思想是如何促成近些年中国的经济飞跃的。

@  简单来说,中国不管怎么办企业,办得都像家族企业:决定权落在某些个人之手,分工不明确,人际关系特别重要。

中国风格的精神病理学

@  西方诊断不一定在中国文化下也适用,西方对一些障碍的定义由于过去研究样本过于狭窄可能也需要改写,另外文化偏见也可能造成某些障碍的诊断率比其他的高。

@  精神和心理病理学在中国中断了很长时间,因为以前人们都认为心理障碍是“思想政治问题”。

@  观察发现,中国人就算是得了精神障碍或者有了心理障碍仍然是集体主义社会导向的,跟西方人相比,他们对家人和医师的态度更合作。

@  对于社会网络比较多的中国人,这些社会网络会帮助他们预防精神障碍和心理障碍的发病。中国人最大的压力来于成就压力,很多孩子的反社会行为、焦虑、身心失调都是升学压力造成的。

PS: 有一些很有趣的发现,比如中国人对个人的勤奋和努力非常重视,但是在对成功进行归因的时候又倾向于外部归因,一个人的成功也通常被归结为一组人的成功而非个人成功,这潜在上是会有矛盾的。

BY: 清流

Blog / 阴影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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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欧萨满研究纪年-近现代部分

From “Chronology” in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Shamanism by Graham Harvey & Robert J. Wallis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翻译感想和阅读注意:

1. 本部分专有名词较多,除年代标题外凡有下划线的名词文后都另有注释,可参看。(再也不翻译人类学文章了,光地名、民族名、社会学、人类学专有名词就一大堆,注释比原文还长。)
2. 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20世纪七十年代,原书中就没有,我怀疑是美国那时候在外面打仗打得热闹,学术研究就不怎么搞了。
3. 这本书很明显是美国人写的,因为他没少提苏联迫害中亚萨满,但是没有写欧洲殖民者(即现在美国白人的祖宗)屠杀印第安人,别说萨满,整个部落轻而易举就搞没了,文化破坏极其严重,可书中轻描淡写地就带过了。

    ——————-一本正经的分割线——————-

    近现代部分

    18世纪
    中亚的俄国殖民者推动了基督教对萨满的迫害,也导致了后来的萨满更个人化,而不再依附于其部落。
    俄国和其他欧洲地区的官员、旅行者和学者开始描述中亚萨满的情况,这些描述在后来越来越受到关注。由通古斯语(Tungus)的”Shaman”产生了德语中的”schamanen”一词,又由该德语词最终产生了英文的”shamanism”。
    虾夷人(Ainu)男性仪式主持和女性灵媒开始出现分化。
    自加拿大的拉布拉多(Labrador),基督教传播至因纽特人地区,这部分导致了对萨满的压迫,也部分导致了这两种文化的融合。
    启蒙作家和空想家,如赫尔德、歌德和雨果对萨满都持正面态度,认为俄耳甫斯(Orpheus)是萨满,并支持个人的灵性启迪(individual inspiration);但由于其他负面刻板印象的影响,狄德罗及其他人都把萨满当成是骗子。

    19世纪
    对于西伯利亚萨满更深入的实地研究开始。
    受到欧洲殖民者和基督教传教的影响,亚马逊的圭亚那高地开始出现了哈里路亚萨满(Alleluia shamanism)
    和佛教的比较使人们给布里亚特(Buryats)萨满贴上了一个新标签:黑色信仰。
    Allan Kardec在法国创立了招魂运动(Spiritist movement)和卡德主义(Kardecism),这一运动在巴西逐渐流行起来。
    印第安人宗教和文化领袖,如Lakota和Dakota领导了与美国殖民主义的对抗;另有一些印第安人逐渐将基督教传统和自己的传统融合起来;也有印第安人主张,既然欧洲裔美国人占主导地位,不如暂时接受基督教。新的萨满治疗方式、宇宙观和文化仪式被创造了出来。

    20世纪早期
    库纳德·拉斯穆森(Knud Rasmussen)的一系列北极探险记录中描述了格陵兰因纽特人的萨满活动。
    一种叫做巫般达(Umbanda)的宗教运动在巴西出现,它是非洲传统、亚马逊传统和欧洲基督教传统的结合体。
    苏联的扩张导致了对萨满和其他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宗教和文化领袖的迫害。
    西方艺术家,如梵高,被当作是萨满,因为当时有人认为精神病就是萨满现象。
    Margaret Murray声称欧洲人迫害的女巫其实是某种丰饶崇拜异教的成员。这一声明部分推动了新异教崇拜的诞生,该书提出了早期女巫可能是萨满的论题。
    由荣格创始的爱诺斯会(Eranos Conferences)将神话和萨满学者、治疗师和艺术家聚在一起,这一行动推动了新萨满主义的发展。

    20世纪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
    对幻觉剂(psychedelics)的研究和实验导致了大众对于萨满的视幻觉成分的重视,并后来导致了科技萨满(cyberian shamanism)迷幻之旅(entheogen tourism)的出现。
    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的书将萨满当作一种“古老的狂喜技术”(the archaic techniques of ecstasy)来讨论。该书1951年在法国出版,接着是英国(1964),并很快引起了学术界和大众的重视。
    卡洛斯·卡斯塔尼达(Carlos Castaneda)的《巫士唐望的教诲》于1968年出版,吸引了美国迷幻一代(psychedelic generation)的注意,并推动了重视迷幻状态的一种新萨满主义。

    20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
    Michael Harner的《The Way of the Shaman》(1980)出版,该书基本可以说是一本新萨满主义手册,提供了一种更流行且不包含迷幻剂使用的萨满模式,该书被各种工作坊和新时代活动使用。
    萨满运动,如CandombléSanteríaVodouSanto Daime及其他类似宗教和运动由南美洲逐渐传播到世界各地,不仅受到世界各地南美裔人的重视,也有非南美裔人追随。
    苏联解体导致了在那些新建立的亚洲国家中本土民族传统的复兴,其中也包括萨满主义。来自美国新萨满的支持使当地产生了传统和新萨满主义融合的新萨满思想和实践。

    注释

    通古斯人(Tungus):和通古斯大爆炸没什么关系,是指发源于贝加尔湖附近的古老民族的共同体,包括满族、鄂伦春族、雅库特人等等。
    虾夷人(Ainu):有译阿伊努人,是日本地区最早土著民族,现在为日本唯一的少数民族,已逐渐被大和民族同化。
    拉布拉多(Labrador):位于加拿大东北部一地区。(确实是和拉布拉多狗同一拼法,但其实拉布拉多狗是发源于纽芬兰而不是这里。)
    俄耳甫斯(Orpheus):也有译成奥菲士或者奥菲斯,经典神话悲剧人物之一,是太阳与音乐之神阿波罗和歌唱女神卡莉欧碧之子,音乐天才。
    哈里路亚萨满(Alleluia shamanism):使用基督教祷词和圣歌的萨满。
    布里亚特人(Buryats):也有译成布拉特人,蒙古人的一支,散居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蒙古的东部和中国的内蒙古。
    卡德主义(Kardecism):有译成卡德教,但其实不是一种宗教,而是一种灵性导向的哲学思想,这种思想推动了法国的灵性运动。这一思想在19世纪中叶诞生,重视灵媒、招魂等等。英文中一般用”Spiritism”而非”Kardecism”指称这种思想。这一思想与英语地区的的”Spiritualism”(灵性)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Spiritism专指法语国家的灵性思想,而Spiritualism在这种语境下则专指英语国家的灵性思想。就spiritism信仰者而言,他们相信spiritism专指信仰精灵、灵魂等等的实体存在,而spiritualism则指相信物质之外还有其他存在,但并不一定指向灵的实在。
    科技萨满(cyberian shamanism):又做technoshamanism,指应用现代技术和药物的一类萨满活动,其内容比较多样,包括应用电子乐器、网络、精神药品等等,跟rave街舞也有些关系。
    迷幻之旅(entheogen tourism):指故意使用致幻药物导致视幻觉的一种活动。
    迷幻一代(psychedelic generation):并无特别明确的分界和定义,但总的来说是指美国六十年代中期到七十年代的一代。这一代有逃避现实的倾向,并寻求各种药物和灵性手段来实现对于现实的逃避。LSD等精神致幻药物都是在这一代流行起来的。
    Candomblé:非洲、巴西文化融合产生的新宗教,主要出现在巴西。
    Santería:源自加勒比海的新融合型宗教。
    Vodou:特制海地的巫毒教,是西非宗教和天主教融合的产物。
    Santo Daime: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产生的灵性信仰,融合了民间天主教传统、卡德主义、非洲的万物有灵论和南美萨满。

      BY: 清流

      Blog / 阴影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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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欧萨满研究纪年-古代部分

      From “Chronology” in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Shamanism by Graham Harvey & Robert J. Wallis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有时萨满被认为是最古老、最原始的宗教——事实上没人能够证明或者证伪这是否是事实。与之相反的是,其实现代的所有萨满都在使用和现代生活完全相适的技术,他们和他们所在的群体一点都不“原始”,而且也不反映我们的祖先过去究竟怎么做、怎么想。

      也有时候人们也认为萨满是一种属于原始生活模式的宗教(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们主要依靠狩猎和采集生活,而不进行耕种或交易)。早期人类确实是依靠狩猎和采集
      来生活的,但萨满却可以与任何类型的社会相适。萨满可以提供狩猎帮助,但韩国萨满也可以帮助解决工业社会的问题,蒙古萨满会在城镇里开诊所,亚马逊萨满有祝福舷外马达的圣歌,澳大利亚萨满在高级画展中贩卖他们创作的艺术品。就算是被认为最传统的萨满,比如西伯利亚萨满,都进行放牧活动远多过狩猎活动。
      所以我们很难简单的把萨满或萨满主义简单的塞到人类社会进化的某个阶段去。

      由于以上这种种原因,也由于不同地区萨满之间的巨大差异,单纯的萨满编年史只会让读者对萨满产生更多误解,并进一步提醒我们西方的线性时空观和萨满的时空观有多么不同。如果我们能知道某个文化究竟是在什么特定时间接受萨满主义的,那问题会简单的多,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里我们只提供一些和人类学和目前为
      止的文字记录比较相符的时间,欧洲文化与萨满相遇的特定地点和时间,以及一些在西方对这方面研究有巨大影响的书籍发表的时间。仅供参考。

      古代部分

      旧石器时代(大概公元前4万年开始)
      这一时期欧洲洞穴中的岩画在后来被认为是萨满艺术。(越来越多的更早的萨满岩画艺术在世界各地被发现,很显然在挑战这种欧洲中心式的论调。)

      新石器时代(大约公元前8300年开始)
      欧洲出现了农业,虽然“农业革命”究竟对当时有多大直接影响还很难说。这一时期的许多文化都被认为是萨满式的。

      青铜器时代(大约公元前2500年开始)
      英国出土了匕首和斧头,还有一些金制“珠宝”。有些学者认为这一时期艺术中出现的一些熊的形象其实就是萨满。

      公元前1766-221
      在商周时期,中国文献中出现了巫(女性萨满)和觋(男性萨满)。

      铁器时代(欧洲,公元前1000年左右)
      凯尔特、德鲁伊经常被当作是萨满,但这些名词都有点问题,而且也太浪漫主义。

      移民时代(欧洲,公元300-900年)
      有些民族,比如盎格鲁萨克逊人或者维京人可能曾经有过萨满。这些民族在这一时期很明显和当地文化有交流,其中包括萨米人文化(北斯堪地纳维亚的游牧民族)。

      12世纪
      Gerald
      of Wales的“Description of
      Wales”描述了威尔士Awenyddion人的通灵占卜活动。(“Awenyddion”这一名词仅在Description of
      Wales中被提到过,实际上这种人具体是威尔士什么地方的人已经搞不清了。)
      伊斯兰教在中亚传播,导致一些当地萨满把伊斯兰教圣人加进了他们呼唤帮助者名单,也有一些萨满逐渐被排挤至社区宗教生活的边缘。
      蒙古帝国的建立导致了佛教在亚洲大部分地区占有统治地位,但这一时期萨满仍然存在,并为他们自己的社区服务。有证据表明17世纪佛教在这一地区有传教活动,并与当地萨满在和平情况下出现一定融合。

      13世纪
      Saga of Erik the Red提到了格陵兰岛10世纪左右挪威萨满的降灵仪式,并记录了这一地区后来转信基督教的过程。

      16世纪
      威尼斯、意大利地区这一时期的猎巫运动逐渐将巫师的概念从“行善之人”演变为邪恶的女巫。

      17世纪
      佛教控制了今天的图瓦地区(今外蒙古北部),导致了喇嘛的反萨满行动。后来中国和苏联仍然继续这种行动。

      注:萨满文化分布在世界各地,几乎所有大陆都有萨满曾经或者仍在活动的痕迹,其内容也相当多元化,各地萨满都有自己的地域特色。但总的来说,萨满相信万物有灵,相信转换意识,及利用这种意识进行治疗和预言活动。
      注2:本作者是以欧洲为中心对萨满文化及萨满相关研究进行编年,对其他方面必然有所疏忽,作者本人对此似乎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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