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的经历见闻,待我娓娓道来。

美国人的小聪明

Posted by on May 4, 2011 in Blog, Portfolio, 千夜谈,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无穷无尽的职业道德 | 2 comments

美国人的小聪明

图译:我?我没拿花生!!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之前提到过如果来访者可能实施谋杀,美国的咨询师就可以不遵守保密协议的事。事实上,还有另一种情况下,咨询师可以不遵守保密协议,这就是如果来访者对未成年人造成了潜在可能威胁。美国法律对于未成年人具有某种过度保护倾向,比如14岁以前绝对不可以留孩子一个人在家(这一规定为保姆市场创造了大量商机,几乎每个美国女生上学时候都做过给人看孩子的打工)。当然,如果父母打孩子,社会机构马上就会来把孩子领走……电影《刮痧》里面演的就是这种情况产生的误解。某些美国人这方面的责任感强到不行,甚至有听过中国母亲在医院住院,父亲为了来看母亲把孩子留在家里,两人说话时候被隔壁床的美国人听到了,回家时候发现孩子已经被带走了……因为未成年人不能保护自己,美国就要全社会一起保护他们,而且基督教认为人性本恶,所以必须要有法律和制度的规范,美国社会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既现实又死板。 不过显然,让每一个孩子都不挨打只是美国撒克逊文化的理想,不管是在拉丁人还是非洲裔美国人的社区里,尤其是社会地位较低的社区中,由于各种外部和内部因素,父母打孩子甚至两代人对打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加上美国枪支管理的特点,家里人互相拿着枪晃晃着示威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而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居无定所,你把孩子领走了,过两天爹妈都找不到了。更别提出现了坚信“打是亲、骂是爱”的亚裔美国人之后了。不打孩子怎么能管好?这在一些亚裔父母脑中简直无法想象,无法弥合的文化差异就这样出现了。 于是虽然根据职业道德要求,发现任何可能伤害未成年人的人都应立刻举报,真实中咨询师怎么做却是不一定的,因为通常举报就意味着咨询关系破裂,而这是许多咨询师不愿意看到的。我在低收入母亲救助中心工作的同学说,他们从来不报告父母打孩子,要不然过两天母亲就不知道带着孩子跑到哪去了。跑出去孩子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还不如圈在这里好一些。但轮到独立执业的咨询师,问题就有点复杂了,万一自己知道不报,被别人举报,又没有机构挡着,不就彻底挂了么?我就问我的一个专门收保险公司案例的老师,如果在咨询中来访者谈到自己打了孩子,但咨询师又感觉不适合举报要怎么办? 老师笑笑,说:“这个嘛……如果你听到他提到打孩子,可以马上这么说。‘你知道,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我发现你伤害孩子,就必须要向政府举报你。所以……我没听清,你刚才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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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是杀人犯

Posted by on Apr 27, 2011 in Blog, Portfolio, 千夜谈,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无穷无尽的职业道德 | 7 comments

来访者是杀人犯

图译1:其实我不反社会…… 图译2:问题是其他人都太人渣。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职业道德是美国职业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环,作为心理咨询师,从一年级开始就会听到很多职业道德的内容,二三年级更是专门有课开给职业道德。不过美国的职业道德可不是像中国的一样,里面有一堆崇高的口号。美国的职业道德也有基本原则,但更多的是在每种特定情况下应该如何去做的具体规定。你只要照着去做,就是有道德的,反之就是不道德。虽然现实应用中还有很多灰色区域,但总的来说还是挺容易理解和操作的。 比如咨询师的基本道德中,有一条叫做“保密性”,也就是说咨询师有对来访者在咨询室中发生和分享的一切保密的责任,来访者愿意跟谁说是他的事,但绝对不可以从咨询师的嘴里漏出去。于是问题就来了,如果来访者跟你说的内容跟犯罪有关怎么办?比如老师上课给我们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有一天,你跟来访者正在跟你探索他的女性情结,他突然跟你说“我两年前杀了我老婆,警察居然以为她是自杀,哈哈~”你怎么办? 我一个同学听到这个例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种人我就应该把他从咨询室踹出去!” “没错,我们可以看到你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同情心了,所以你最好把他转给别的咨询师。”老师笑着说,“但是你能不能去通知警察他是杀人犯呢?” 同学们开始了激烈的争论,虽然有所谓的“保密性”原则,但咨询师也是人,对于人渣的愤怒基本上是不可遏制的。 最后还是老师打断了讨论:“我们来看咨询师协会的职业道德规定。根据规定,如果来访者已经实施杀人了,我们就不用报了,如果还没有实施杀人,就要报,并且是要报给潜在将会受害的当事人。所以你们一定要记得问他要杀谁,还有那个人的地址电话~“ 先不说怎么从嫌疑人嘴里套潜在被害人的地址和电话,看起来,美国职业道德协会对于这类案例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人已经死了,报不报也就那么回事了,伸张正义是警察的工作,与咨询师的工作范畴无关;人还没死的话,鉴于生命宝贵,还是要以保护人身安全为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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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者的负罪感

Posted by on Mar 16, 2011 in Blog, 千夜谈, 咨询师也是社会人,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 9 comments

压迫者的负罪感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种族歧视在美国是非常敏感的话题,即使时隔几个世纪,也仍然是美国社会的隐痛。不论在政界还是商界,白人仍然站有主导地位,即使偶尔有其他族裔的人上台,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或被迫地遵守着以白人为主导的价值体系。独立、富有、自由,这些都是欧洲白人推崇的价值,虽然这些价值存在必有其意义,但如果换作黑人、拉美人或者亚裔主导,幸福、正义、成功的定义很多时候可能都要改写。因此在社会文化课上,种族歧视和其对价值观的渗透一直是讨论的中心。 在心理系的课上跟白人同学讨论种族歧视是件很令人头痛的事情。我的很多同学人都很好,对于历史上白人在美国对其他民族造成的伤害也都耳熟能详,所以问题倒并不在于他们对其他民族的歧视上。事实上,他们倒向了另一个极端——一谈到种族歧视,他们就对自己生为白人感到极度有负罪感,而且这种情况貌似在相当一部分欧洲裔白人中间还非常流行。 我曾经和一个到过中国的美国存在主义治疗师聊天。他的长相比较有特点,眼窝很深,还有一撮大胡子,总让人觉着是从某个历史故事里走出来的人。他说他到中国的时候,不止一个人说他长得像耶稣,结果他就感到非常有负罪感。他说基督教把耶稣和天使都描绘成了典型的白人形象,在宗教中无形中造成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对此他感到非常不满,又深深愧疚……我当时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老兄说得倒也不无道理,但他把自己搞得一副这么受伤的表情,难道是要让我这个名以上应该是“被压迫者”的人去安抚他这个名义上是“压迫者”的人么? 这类场景在课堂上也屡次上演,最开始我还企图用各种方法岔开话题,后来干脆完全放弃了。你们爱说啥说啥吧……你们愧疚吧……你们痛苦吧……虽然不能说他们是猫哭耗子,但他们好端端地活着,却为了这种问题痛苦得要死,但是又没有任何实际行动表示,实在让我觉得既无奈又无聊。我对他们自寻痛苦的同情心和耐心是有限度的。课下,我跟老师提了意见,表示让这种讨论充斥课堂是浪费时间,老师也表示理解。可是美国上课以讨论为主,如果绝大多数同学倾向某个论题,老师也没有太多办法。结果前半个学期的课就在一群美国白人同学负罪感的狂轰滥炸中度过了。 其实我还是喜欢许多美国同学的开放的。他们毫无疑问是站在整个世界顶端的“特权阶级”,但是他们能够意识到并承认自己的特权,并为独占这样的特权感到愧疚,已经远远好过那些占了特权还觉得理所当然的人。毕竟,今天他们所拥有的只是社会机器运行的结果,并不是他们自己刻意夺取的。但同时我又对他们有些厌倦,厌倦他们纠缠在自己“压迫者”的负罪感上。这世上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如果你这么愧疚,为什么不分一点自己的特权给他们呢?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掌握着特权的自己能为他们做什么呢?但结果压迫者仍然是盲目的压迫者,而听着他们在课上大谈“人人生来平等”和“社会正义”的时候,我也总有一丝不着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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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一副有色眼镜

Posted by on Mar 2, 2011 in Blog, 千夜谈, 咨询师也是社会人, 在美国读心理咨询 | 4 comments

人人都有一副有色眼镜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 美国的心理咨询师教育里有这么一门看起来跟心理咨询关系不大,但名头极大的课,叫做“社会与文化基础”。这门课还是一门基础课,通常第一年就会读到,而且是考执照必备,非读不可。美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由于各种历史地域原因,不同民族、地域、阶层的人的生活状态、价值取向、信仰政见、及所面临的社会境遇都有很大差别。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要想敏感地察觉到这些差异和它们可能造成的潜在问题,客观有效地帮助来访者解决心理问题,就先要对自己在各方面的主观取向和可能存在的偏见有清晰的认识。 记得有一节课,老师把教室一圈都贴满了半人高的大白纸,每张白纸顶上写上一类人的名称,比如中产阶级、拉美人、离婚者、同性恋、伊斯兰教徒……然后让同学们排成一队,顺序在每张纸上写下自己看到这类人的时候闪现出的第一个形容词。一圈走下来,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社会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也跃然纸上。比如在中产阶级那里,至少有三个同学写了“无聊”;亚洲人那里写的大半与“聪明”和“做生意”有关系;离婚者则写得都是像“痛苦”这样看了就让人郁闷的词。然后老师和大家坐下来,一起开始澄清各自对每一类人的偏见。 班上刚好有一个离婚的单亲妈妈,而且还是刚刚出柜的女同志。老师就把“离婚者”和“同性恋”的纸拿下来,问她:“你是不是感觉生活中很痛苦?” 那个同学说:“我觉得生活很有挑战性,但是我女儿特别可爱,每次想到她我心情就特别好。” 然后老师又把“亚裔”的纸拿下来,问同学:“上面为什么写的都是做生意?” “我见过的每个亚洲人都至少开两间生意。”有一个同学说。 老师就问我:“你家有几间生意?” “一间都没有……”我很无奈地回答。 老师就这样一张一张纸讨论过去,最后拿起了那张全班普遍认定生活极其无聊的“中产阶级”的白纸。 “你们有多少人是来自中产阶级家庭?”老师问。 几乎一半以上的同学都举了手。 “你们觉得自己家都活得很无聊么?”老师又问。 “没有……”几乎所有同学都摇头。 “你们这么多中产一个觉得无聊的都没有,是怎么把‘无聊’给写上去的?”老师奇怪地问。 “……”全班同学都无语了。怎么写上去的叻? 人总是如此,看自己的时候便觉得无比独特,而看别人的时候就喜欢用标签简化。好像其他人与自己不是同样的人类,而是一个个贴满磁贴的冰箱,冰箱里面不重要,上面的磁贴好不好看才是关键。仿佛从磁贴上,我们就能推测冰箱里装的是蔬菜、水果、海鲜、还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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